2018年7月18日

[原創/平淡無奇樂團文]DarkSky篇11

 --DarkSky 篇11--


「準備好要到寺鹿本家參訪了嗎?已經沒有退路囉,當然也嚴禁脫逃。」

「那麼,行李都帶上,出征了!」

不知道烈之前的陰鬱去哪了,一掃先前的死樣子,恢復了精神,看起來似乎還更加地亢奮。才剛交出期末報告的梓,一副燃燒殆盡、勉強依附著柱子站著,自己到昨天為止也都在超時加班,唯有烈一人,因為提早考完了期末考,且身無打工而自在著。


把期末考前堆積的事情和接下來準備要忙的,都在昨晚先忙到了段落,今天起了個大早,DarkSky的主要團員三人,於今日出發前往在松宮府縣的寺鹿本家。搭公車到火車站轉搭藍皮的平快列車,這是有些戀舊癖柴貳的提議,本來覺得若能早點道目的地會比較好,現在卻相當享受每站都停靠、行駛間搖搖晃晃,時不時壓行於軌道上,那平穩又規律的節奏感的聲響,上車坐上預約席後,便安穩地睡了大半天,一口氣把連日來的睡眠不足造成的疲勞消除。


醒來時,已是日正當中。梓似乎累了,倚著窗框雙手環抱而沉睡著,在旁邊坐在靠走道側的烈似乎一直都醒著,但既沒有在看書也沒有做其他事,只是安靜坐在座位上,像是在想事情,思考著什麼的樣子。注意到司海已經醒來的烈,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,但沒有多說一句話。趁著只有兩個人的此時,誠決定把話說出口。


「那個,雖然自己也明白,話說出口便無法收回,言語就像子彈擊發貫穿胸口一般。不過,先前曾說過要對你伸出援手之事,卻沒接你的電話;說出了話,卻無法坦白地對你伸出手,還要讓你傷腦筋又沒有用的我自己。實在不能求得諒解,但還是希望你能明白,你不是孤獨一人。」司海以相當認真的表情說出了這段話,但寺鹿聽了卻噗吱一聲的笑了出來,令司海有些不解、有些訝異。寺鹿在忍著不能笑得太誇張的笑過一陣後,才回過頭來解釋。


「沒事沒事,只是覺得小誠你實在試太可愛了點,所以就忍不住笑了出來,別見怪。」


「結果還是回到了這個問題上,不過我已經不那麼在意了。」寺鹿稍微沉默了一下,想了想又繼續說了下去。


「也不是說不在意了,只是想到在遇到這麼不合理的對待時,有你們在身邊真好。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也懶得想了,所以才說乾脆拉著你們兩個回我老家一趟,到那時在想要怎麼辦應該也還過得去吧。我是這麼想的。」


「然後也請你別太在意那件事情。雖然不知道DarkSky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,但我已經不想再逃。會這麼想,也肯定是因為有你們在身旁的緣故吧,一定是的。」比起先前似乎更加爽朗的烈,追問之下也只得到「那天回去睡了一覺之後,過了個喪家犬般的生活,復二日,再次睡醒後似乎就一掃陰霾,拋開了先前的滯悶感,覺得自己好像可以放得開來些什麼,當下想到就做了這個決定。若真要說也想不出是為了什麼,但總之就變這樣了。」


寺鹿說著話的神情,看起來並無虛言,似乎又嗅得到過去所帶著青草般的翠綠色的香氣。僅僅只是看著也讓人放心了些,至於接下來所要面對的課題也就先不做他想了。


很久沒有搭火車遠遊了,上一回大概是兩三年前和母親到南部鄉下散心,更前一回也已經忘了是多久以前的事情,印象中沒有和生父一起搭過火車,幾乎是不可考之事。但是為什麼會想起這件事情呢?明明不曾放在心上卻想了起來,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,不經困惑了起來。稍稍接近了傍晚,中途轉乘耗了些時間,換乘了支線列車,到支線終點站時,天色已換上夜幕,已經能清楚看見南方天空閃爍的群星。


下車後,提著隨身行李跨過月台出站,在火車站前的公車亭等車,抵達寺鹿家的大門時,已快過了用晚餐的時間。這樣的行程安排當然是故意的,多少是為了延緩見到寺鹿家的大當家的消極策略,這是烈所提出的緩兵之計。


寺鹿事前便通報這次回老家的事情,向負責寺鹿家客房的人拿到了客房的鑰匙,司海和柴貳兩人住在別院的一間客房中,烈一個人回到本家大宅的房間休息。兩個與柒鹿家系無關的外人借住別院的客房,房間佈置得十分簡單卻不失禮俗,該有的傢俱應有盡有,趁著浴室還有供應熱水,一前一後分別借用了浴室盥沐。雖然還有很多事情還是沒個底,但也想不出有比當面把話問清楚講明白更好的方式,所以三個人才一起到了這裏。搭了一天的火車也消耗了不少氣力,今晚已無多餘的心力欣賞窗外的夜景,灌沐後的兩人早早熄燈就寢。


一早,清晨六時許,房外傳來了打板聲,平日此時仍在被褥中貪睡,因而賴著不起。自打板後,過了不算長的時間,房門外傳來了敲門聲,烈從本館大宅中跑了過來,特地拉著還很想繼續睡下去的兩人到齋堂用早膳,兩人只得應著烈的催促,洗把臉,換上外出服一起走出客房。不虧是頗有名望的家族,擁有宴客等級的齋堂,但烈指說這也不過就只是個大家一起吃飯的地方,級別其實跟學校內的學生餐廳沒兩樣,說著便拿著筷子夾早膳餐點所準備的蒸地瓜吃了起來。


放眼望去,齋堂並不小但也不浮華,看起來在這裡工作做事的人們都很有精神,不過有外人在果然還是很奇怪吧。DarkSky三個年紀不過才十八、二十上下的小夥子,在此地同在一桌吃飯看起來更是怪,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。打從進了寺鹿家,走到哪都能在人群中看見跟烈一樣,帶有妖系血統的人擦身而過,不過幾乎沒有看見跟烈同輩分的人。在團體中,看過去的確是比較異類些,但那又怎樣,如果這裏不是寺鹿烈的家,又有哪裡可以收容這個故作堅強的孩子呢。


用完早膳,烈決定拉著難得有機會到寺鹿本家作客的司海和柴貳到處走走,並趁空四處打招呼。許多老一輩的人,似乎和身為次子的烈比較有話題可聊,雖然只是很普通的閒話家常,但烈看起來也很習慣與這些人互動。根據烈自己所言,柒鹿家的七家,基本上都可被視為是有著歷史傳承的氏族,雖無實質官階,但時常做為百姓和官府之間的橋梁,雖然改朝換代,當今的官府也老早改制為公家,但守著柒鹿家之名的家族們,仍堅守自己的本份,如何做為中間的協調、傳達正確且應該要去做得事情,那些都被視為是職責而肩負起。烈說得輕描淡寫,但柴貳卻一臉相當認真地聆聽,且不時留心周遭環境,似乎有很多可以探究的地方,或許又是為了要準備學士論文正在做準備吧。


烈所到的地方,行經了寺鹿本家幾些重要的處所,也到幾個不起眼的小地方,例如收放禮器的小倉庫,一般人不會注意到的處所,好似在找尋某幾位老人家而玩起了追逐遊戲,結果人沒找到,倒是逛遍了這個處處都遺留了歷史痕跡的大宅邸。而原先預定要到那個庭院走走逛逛之預定,也早就不知道被拋到哪個世界角落了。一轉眼就過了中午,隨便用過了午膳後,烈領著誠和梓到寺鹿家一般不讓外人靠近的另一側別院,那裡雖然還不是寺鹿家的內院,但也已經有點接近內院。之所以被帶到那邊,是因為沒有辦法帶外面的人到內院,也就是烈回到這個本家以後所居住的居所,但在外院仍保留極少的地方做為聯接裡外的場所。烈似乎很想要再越過一個界線,但最後終究只能到此為止。


說是這麼說,但其實梓覺得已經夠多了,再過去就干涉到他人的生活並不是件好事,於是三人就在已經離辦公場所有些距離的這個小中庭休息一會兒。這個中庭種了不少樹木,雖然樹看起來都已過半百,百年以上的也不少。烈說,寺鹿家的歷任大當家在發生重大要事,包含家族成員新舊交替,或是對外做出重大決策時,於大事塵埃落定後會另找吉日,在寺鹿家的院落或於外的飛地,以種樹來紀錄一件事情的發生與結果,以至於寺鹿本家及周遭都種滿了各式各樣的綠樹,據傳這是從初代就有的傳統。寺鹿家初代當年種親手栽植的樹,至今也佇立在這塊土地上守護著寺鹿家,卻沒有人知道、也沒有人能保證是哪一棵老樹。總之,有這個說詞在寺鹿代代家流傳。


之所以帶著司海和柴貳到這裡,不外乎是想要分享記憶,但卻只輕描淡寫的提到,從此中庭可通往寺鹿家的內院,以及這裡種了許多他所喜愛的老樹們。這裡曾經是寺鹿烈的年幼時期,總是習慣爬上老樹們尋找自己的藏身之處,一個人默默地在樹上躲著,為了不讓那些大人們注意到,自己一個人躲了起來,最好就這麼消失了也無所謂,直到傍晚太陽下山時才又默默現身,而大人們也從一開始發現人不見了、四處都找不到人的慌張,轉變成默許,隨著年歲漸長,離開了寺鹿本家到外地讀書後,雙方就保持著一定的距離,一個不近但也不算疏遠的距離,每隔一段時間的主動聯繫,只消在該出席特定活動的時現身出席,保持適當的間距,對彼此都好。


在寺鹿烈的親人之中,互動最多、最照顧,總是把自己也抽離放到圈外的人,是比烈年長三歲半的兄長檉。雖然檉一點都不在意擁有外顯的妖系血統、個性又有些乖僻有點毛病的親弟,也不在乎或許就是因為生了第二個孩子,本來身體就微恙的母親茜夫人才會撐不過秋天,無法陪伴孩子成長而逝去。同樣失去了母親的檉,或許是意識到身為兄長,理當更是要照顧年幼且失去了與母親相處時光的弟弟。對於這點,雖然存有少許的疑問,但檉哥哥的確是在這個家中,除了共同流有四分之一妖血統外,共同共想著許多事情,與自己或許是最貼近之人吧。


烈看著身旁嘻笑的司海和柴貳,突然想到,自己和這兩人的家族成員好像也有那麼些異同之處。記得誠是獨生子,由母親一人獨力扶養,父親之類的都從未聽誠提起過;自己的直系血親家族是外祖父、外祖母、父親大人、兄長健在;梓是由祖父祖母隔代教養,聽說有個妹妹,但跟父母都已經不在此世了。雖然三個人就讀的學區跟學校皆不同,生活環境跟成長歷程也都不盡相同,但基於對音樂的喜好而組成了個像是同好會的三人樂團,看著此景,能夠分享能夠並肩,似乎也已經足夠。即便沒辦法說服父親大人也沒關係,但至少也要盡可能傳達出能夠遇到他們,彷彿是找到自己也能置身其中歡笑的立足點,至於會有怎樣的懲罰還是責備,之後在想點辦法全部都攬在自己身上,也顧不得其他了。


看看時間,快到約好的會晤時間。想了想,會晤時還是著件比較正式的服裝好像比較好,就拉著誠和梓兩人,到距離本家跟別院都有點距離的小倉庫內更衣。


誠打趣的笑說「小烈有別於常人之處,應該不是身分,而是走到哪裡就安一個堆積私人物品的領地劃地盤,在寺鹿本家內側那邊的居所不在討論範圍內,但走在外側和別院,總有一兩個小地方藏有作業簿、外衣、收集用過的盒子、私藏的煙和這是安怎?所以小烈是屬兔的嗎?人稱狡兔三窟?雖然用詞怪怪的,但用來形容這種情況似乎也不為過吧。」


誠指的是,在別院外圍從外面看起來只是堆放雜物的倉庫中,有一塊空間被清出來,當作是烈私用小睡的隔間。這裡也放了幾件外衣,而且還是些平日不會穿,只有在特殊時節才會著裝的衣袍。烈也很老實的回答,那些是回到寺鹿家參加活動時著用之衣物,穿過都有洗過才會被放回到這裡,為的是有些狀況下想盡量避開到寺鹿家作客的人們,而在較少人出沒處暫時迴避一陣,有時則從外面趕回來後,在這裡換了一幅就直接去會客,不知不覺就成了一個隱居的小隔間。這個小房間應該曾跟檉哥哥說過,但沒有一同待在這裡的印象。總之這也只是個靠窗但又不容易被外人發現到的隱蔽角落,也算是帶有烈的風格,東躲西藏的隱密。


烈挑了兩套禮袍借給司海跟柴貳。司海因為是三人當中最矮,身材較單薄之故,還能穿著烈還未長到現在一米七身高前的衣物,選擇自然比較多,挑了件代了點灰染青的終掛搭件前對衿的袍子;柴貳是三人當中最高壯、胸板厚實、肩膀寬闊,手邊只有一件因為丈量錯而做得比較大件,放在這只是因為偶爾會當薄被之用的素衣一套,搭配布衣染了紫檀色的長掛,借給梓穿看起來挺剛好的。


想不透當初怎麼會給錯丈量的尺寸,做了這麼大件的衣服啊!想不起來當初是讓誰處理這件事情的了,不過用在此時卻無不妥之處,也實在是沒料想到。或許這兩套衣服就讓給還適合穿的這兩人倒也不錯的主意,當作寺鹿本家行的紀念土產應該不壞,不過這話卻沒說出口。考慮到這些訂做的禮服,本來就只是為了當事人出席活動所穿,訂做的布跟工,用的都是寺鹿家的公產,總不能私自處分,所以若真要當作轉讓餽贈之物,最好還是要問過上面會比較好吧。稍晚,或許和檉哥哥討論看看吧,希望能得到上面的許可。


不過眼前已經不是嘻笑討論,這些身上穿著的服裝樣式是參考那些典籍出處的時候了,誠不知道打哪來的發想,提議三人環在一起,手搭肩圈成一個圓,想像是要上台演奏時的樣子,要圈著彼此打打氣。烈和梓兩人,聞言笑了出來,卻毫不有他的伸出了雙手,三個人手搭著肩圍成了一個圈,只喊了聲「加油!」,便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

 

102/03/01